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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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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铜炉烧起长炭,冰天雪地在这儿也融开。

褚英被她们三个簇拥着,指尖由寒转暖,微微发麻。她拧起眉,望着炯炯投来的几道目光:“我不是婴小姐……”说罢,顿了顿,想来有些荒唐,自嘲笑道:“我——我是酆都一只鬼,死了一百多年,在业火中无意见到她,转眼莫名就到了此地。”

三个婢女相视对望,瞧着有些难过。

褚英下意识去摸腰间长剑,可空空如也。

“婴小姐……”忍冬眨眼瞅着她,说完这三个字便低下头,整个的蔫了。

褚英沉声道:“她魂魄离体不久,应该还在附近,我会找到她。”

忍冬突然站了起来,不言不语地从上锁的木箱中翻出一沓练字的宣纸,递给褚英:“这些话我们早听过了……”

褚英随意翻看,最上两张字迹清秀,可后面的却越发潦草。她每翻过一张,眉头便紧锁一分,等看到中间纸张所书,脑袋仿佛遭人猛击,握着纸的手骤然攥紧。

忍冬道:“婴小姐五岁时不会开口说话,整日望天发呆,请来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有一年老祖宗寿宴,一个奇怪的老道不请自来,说婴小姐是从酆都逃出的一缕残魂,神识未开,要等魂魄齐全,才能像普通人一样……”

“婴小姐寡言,一日却向我讨要纸笔,先问我想不想换个名字,接着就写下了这些……”

忍冬站在她身边,指着其中几个凌乱难辨的字词:“你那时也说自己不是婴小姐,而是太炎的郡主,自己的尸骨埋在一座山下,还拉着我们要去挖尸。我们吓坏了,要请老祖宗来,你拦在院中不肯,说旁人一定会把你当作鬼怪打死,可话一说完,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又变成了从前的模样。”

“这种事情还发生了几次,每回你都是差不多的说辞。”忍冬试探道,“婴小姐,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褚英将宣纸搁在一边:“如你所说,我的尸骨的确在山下黄土中,这纸上的字也出自我手,可我没有丝毫印象。”

“或许……或许过段时间就会恢复到从前了……”忍冬强颜欢笑。

屋内氛围凝固,院外匆匆跑来一婢女,说是老祖宗找,就在正堂等着。

“肯定是上官家的人来了。”忍冬解释道,“他们二公子闹了好几天,今早跑到永兴桥上说要跳河,真是两家人的脸面都给他丢尽了!”

说着看向褚英:“老祖宗在催,我们也该过去了。婴小姐,到了正堂可千万要记得我之前说的。”

“记得,寡言少语。”

褚英换过件衣裳,手心的划痕不深,止住血便不再管它。路上多问了一句上官家二公子,忍冬撇嘴絮叨:“摆着好看的花瓶,个个都捧着他上官令,心比天高名比纸薄,长辈定下的婚约他不肯认,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褚英随口一问:“什么婚约?”

“是……是他和婴小姐你的……”

她笑道:“怎么个不肯认法?”

“还能怎么着,一哭二闹三上吊。上上个月绝食,第三天就饿昏了眼从窗户里翻出来,上个月揣着银子离家出走,银子花光自己跑回来了。昨天可倒好,跑到永兴桥,说不遂他意,把这门亲事退了他就跳湖自尽。”

“真跳了?”

“一头扎进去了呢!真便宜他了,昨晚湖面结冰,他要是今早跳湖,就该直接摔死了,省得折腾一通,听说现在人还躺床上昏着醒不来。”

说话间,正堂方向跑出一黄衫年轻姑娘,见到褚英神色焦灼道:“我的好阿婴,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她上前牵过褚英的手,对忍冬道:“上官家来了一大帮子人,气势汹汹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带阿婴进去。”

“出什么事儿了?是他们家二公子……”

她示意忍冬噤声,摇了摇头:“我看不像,来的都是些小辈,说什么妖祸将至,我听到一半,老祖宗叫我出来找阿婴。”

她低头瞧见褚英掌心的伤,皱起脸道:“又跑出去野了?”

忍冬满脸为难,伸出两根指头在自己脑门儿上点了点。

黄衫姑娘了然,温声对褚英道:“阿婴,认得我是谁吗?”她见褚英不答话,嗳了声:“这是第几回了……”

转而放轻了语调,曼声细语道:“阿婴,我是你二姐姐窈娘,我们现在进去见老祖宗,一会儿她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不想答或者记不清了,就摇头,明白吗?”

褚英点头说好。

忍冬道:“别在老祖宗面前露馅儿了!”窈娘道:“知道,这个节骨眼告诉她 ,我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说罢,携着褚英往正堂去。

堂上坐着一雍容华贵的老妇,威仪孔时,座下两侧是褚氏和上官氏的年轻晚辈。窈娘和褚英进去时,老妇人淡淡一瞥,道:“都听听,放在心上仔细想想,日子过得安逸,还记得怎么用剑吗?”

上官氏道:“不错,云上那座宫殿的具体情况还未得知,但华亭现在可谓是风声鹤唳,暗处聚集了许多想要借机作乱的妖怪。崔氏或有别的顾虑,不肯合作,不知老祖宗有何打算?”

老妇人沉吟道:“你说云上宫殿在何处?”

“近郊一座乱坟岗之上。白日荒草遍地,看不出什么,可一到夜晚,那座宫殿便会落地生长,富丽堂皇,吸引来众多精灵鬼怪。”

“你们就不曾派人探查过?”

“说来惭愧,云上宫殿来的蹊跷诡异,又有不知底细的大妖守在那里,我们不敢贸然进去,这才来找老祖宗您。”

老妇人目光沉沉地压在那谦卑作揖的年轻人身上:“不用抬举我,华亭褚氏自太炎以后日渐没落,比不上你们了。”

“老祖宗言重了,众擎易举,华亭的安危,衍州的安危,如何离得了褚氏年轻俊杰。”

他上前一步:“依我等拙见,此事不能再耽搁了,郡内外那群伺机而动的妖怪,就是冲着云上宫殿来的!我们一定要抢在这群妖邪之前动手,否则它们大举侵入华亭,恐怕悔之晚矣。”

老妇人道:“依你之言,我们非得进那座云上宫殿了。”

“非去不可!”

“为何?”

年轻人抬眼,定定道:“云上有至宝。”

“哦?”

“褚氏可得,上官氏可得,崔氏,不可得!若崔氏得之,你我两族必定再难翻身,永无出头之日。”

老妇人笑道:“这才是你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憋到现在,终于肯说了。”

她将视线投向右侧:“窈娘,你以为该如何?”

“老祖宗,我们应当去。”

老妇人淡笑不语,把玩着手上一颗紫檀木球,忽然问道:“你们二公子怎么样了?听说昨日永兴桥附近卖瓜子花生的小摊都涨价了,我一身老骨头走不动,不然也想去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几个褚氏的小辈不禁掩面笑了起来。

上官氏的讪讪道:“多谢老祖宗挂念,今晨大夫来瞧过,没什么大碍,修养两日也就好了。”

老妇人不搭腔,话锋一转:“阿婴,他说云上宫殿有宝贝,你想不想进去看看?”

闻言,窈娘轻轻捏了捏褚英的手心,后者扬声道:“该去,可我还是不去最好。”

“说说看。”

“二公子本就弱不经风,万一在云上见到我,气急败坏又要跳桥,云上那样高,没了湖水给他托底,真要摔坏脑袋成傻子了。”

上官氏众人脸憋得通红却不好反讥,如坐针毡地僵在原地,等褚氏几个窃笑完了,才绿着脸道:“婴小姐放心,他定然不与我们同路。”转而向老妇人拱手:“也请老祖宗放一百个心,他再有荒唐冒犯之举,不用众位开口,我上官家也容不得这种离经叛道的子孙!”

“如何处置是你们的家事,用不着到我面前信誓旦旦。”

“那……这云上宫殿一事?”

老妇人将紫檀球搁在桌上,阖上眼,并指揉着额角:“云上宫殿,云上至宝……华亭上一回这般热闹,还是那个褚策扬旗说要反太炎的时候……过去好久了,有几个记得的……”

她音量小,不叫座下的晚辈注意,可褚英却听得分明,褚策两个字凝成一根又细又尖的针,猛的扎进她心口。

褚策,褚子衿。

太炎已亡,他是旧朝的乱臣贼子,新朝史书中微不足道的一笔。华亭褚氏因他几乎遭受灭顶之灾,褚英被困在郢城的时候,一日当中最期待的便是他的消息。

褚策每攻下一地,敏毓的神情便越发癫狂。

东宫因太子惧光,不允许点灯,敏毓披头散发,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声音飘在空荡黑暗的大殿,唯一的光是她的剑。

“褚子衿到宛州了。”敏毓低语,“他几时会到华亭呢?可惜华亭已空,他的父母,族中兄弟姐妹的尸首早在郢城乱葬岗中腐烂了,他到了华亭又有何用?”

剑上冷光映出他瘦削病态的脸,他随意转着剑柄,手指抚摸其上明显的断纹:“阿婴,你想念你的兄长吗?我去为你寻他,带着他的头颅回到郢城,来年春天,你我一同葬在陵寝,让子衿的头颅为我们守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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