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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阿寒去找烨姐。
烨姐听了眉毛都没皱一下,说正好后天周日训练营有半公开的练习赛,单人赛擂台赛团队赛都打,缺个解说你来试试?
阿寒立刻带着资料上岗。
蓝雨这周的比赛是主场,打完第二天,战队悄悄蹲在人堆里看比赛。
没敢声张,怕给小苗苗们压力。
我倒是终于见到了于锋。
这孩子回家过了一趟年不知是不是被爷爷念叨了,无精打采回俱乐部,见到我,瞥了一眼低下头:“姐。”
现在又乖乖叫姐了。
男人的心思我不懂,就像我根本不理解黄少天为什么要扯着我一起坐在角落。
“阿寒解说的第一场比赛你不看?”黄少天义正词严,“这可是未来荣耀第一解说的成名第一站,作为亲姐姐你怎么能缺席!”
我嘀咕:“你还挺看得起他。”
解说嘛,应该不好不坏,反正我这个不打荣耀的听不出来,只知道于锋在的队伍占上风。
赵哥跷着腿坐在旁边,牛仔裤短了半截非要说是时尚,露着脚踝直打哆嗦。
哆嗦声中混杂一句惊异的:“咦。”
他扭头问传霄哥:“奶于锋的那个守护天使是今年新来的吗?”
这下我和黄少天顾不上掰扯阿寒的解说水平了,狂盯屏幕里的守护天使视角,喻文州起身挪了个位子,和赵哥凑过头看传霄哥翻资料。
宋晓视力最好,念出学员标牌上的名字:“徐景熙?”
是徐景熙了。
我侧头去看黄少天,虽然总是说他话太多嘴巴不停,但回忆里他冷眉沉默的时候占大多数,大概是更加印象深刻。
如今第五赛季又过了一半了。
我戳戳他的腰,悄咪咪说:“我们集资给赵哥买几条新牛仔裤吧?”
郑轩在后面“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62
阿寒的事情完美解决。
本身也是阿姨气上心头话说重了,之后姨父打电话过来帮她道歉,说咱家别的没有,报播音主持培训班的钱肯定充足,送你去北京最好的机构学!
于是和我同一天去了机场,他飞北京我飞杭州。
“好好学。”我语重心长,“等你以后当解说去解说你天哥的比赛,最好是总决赛拿冠军。”
阿寒笑出一口闪亮大白牙,我又发愁:这也是个不够聪明又帅又家里有钱的,会被哪个机灵小姑娘追到手呢?
回到学校这些立刻就抛到脑后了,大二下学期忙,我们这些理科大类生读完这半年总算得换宿舍和同系同学住了。
我和实伊要搬去新建成的西区,试吃了几趟西区食堂,强烈差评:座位又少人又多,菜还贵。
浏翊是唯一背叛理科转投工科怀抱的,大三要去玉泉,我们周末坐车陪她跑了几趟,还行,就是搬东西麻烦了点,到时候一起上呗。
亦柳最自在,她只用从这栋楼搬到对面那栋楼,美滋滋。
然后美滋滋的她因为浏翊一句“张新杰每天十一点就睡觉?绝对是草人设”,在宿舍大打出手。
实伊充耳不闻,她最近减肥成功,又开心地就着一枪穿云的脸下饭。
我瞅了一眼在床上滚成一团的两人,打是亲骂是爱,不敢看不敢看。
互呛了半天,她们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关系户,亦柳一拍桌子:“辰十,去问黄少天,张新杰是不是每天十一点睡觉!”
总觉得寒假回来把签名给出去后,我的舍友们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慢条斯理地回答:“张新杰几点睡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睡前会看《论持久战》和《本草纲目》。”
黄少天和我吐槽过,说张新杰是天人,随时可能张开天使之翼回天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浏翊火速倒戈:“张新杰真是个妙人!”
和亦柳和好如初勾肩搭背看霸图比赛去了。
霸图这赛季当然想冲击卫冕,积分稳步上涨到第四,第三是犯罪组合声名大噪的呼啸,第二是微草,再前面领跑是百花。
百花有之前孙哲平的大头条,战队没出来承认,但也没否认,百花粉丝们多半也意料到了赛季结束会发生什么,每看一场胜利超话里都是[花]和[流泪]表情包。
亦柳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嘉世排第五,爽!
可惜没爽多久,嘉世八强赛复仇霸图送老对手季后赛一轮游,亦柳肺都气炸,天天用浏翊的游戏本在荣耀大陆和嘉王朝打团战。
蓝雨倒是不声不响突破了一回,以第六的顺位击败了第三的呼啸,挺进四强。
MVP是“此子不可小觑、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的宋晓。
第二天电竞之家头版头条:《“关键先生”宋晓:涛落沙明的淡定法则》。
我看了眼那篇报道,很好,和之前说宋晓是无奈之策的报道是同一个人写的。
学新闻学的。
只不过我没空关心蓝雨战绩,6月中旬启真湖龙舟赛沸沸扬扬,这学期体育惨遭调剂到龙舟课的实伊划船划得想死,我空闲之余都去陪她训练端茶倒水了。
比完赛回来,浏翊刷着云朵朵哈哈大笑:“你们听说了吗,有队笨比船翻了,旁边倒霉蛋被撞岔了道也没有成绩!”
看到我和实伊面如死灰,不笑了:“翻船的是计算机系啊?”
“不是,笨比翻船的是心理系。”我扣手指。
实伊无喜无悲:“计算机系是被撞岔了道的倒霉蛋。”
203里一阵可悲的沉默,许久听见亦柳把鼠标一摔:“妈的叶秋!!!”
63
蓝雨第五赛季的成绩定格在四强。
打败我们的微草和百花顶峰相遇,送给对手第二个亚军。
我和黄少天去看了百花主场的第二场总决赛,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仿佛能听到整个昆明发出的巨大抽泣声。
赛后,孙哲平宣布退役。
张佳乐接过代表队长的话筒:“下赛季我们再来!”
深深鞠躬,百花式打法的创造者终于也被记者们的闪光灯闪花了眼,眼眶通红。
我去抓黄少天的手,他没有再偷偷握拳握到指尖发白了。
想起去年他生日,我们在众学员小弟的起哄声中十指相扣,最后游戏结束时手指尖都发麻,黄少天好笑地拉着我做手操。
啊。
是这样的。
我突然明白过来。
我不打荣耀,可我已经能一眼分辨出24个职业,报一两个剑客或术士的技能名,在让人头晕的3D视角中找到血线和法力条,看懂赛后技术分析的有效手速和进攻效率。
黄少天不追排球比赛,可他认得出轮次站位前排几点攻,裁判吹的是触网打手还是连击持球,假扣真传的时候会大惊鼓掌,背飞掩护接应冲进的战术配合也直呼好球。
我和他认识了14年,分享同样的喜悦和悲伤,理解不同的兴奋和沉闷。
一个人的日子和两个人的日子有什么区别?我仍是无法确定。
可我想在接下来的人生中继续这种联系,他不甘时我抓住他的手,我悔恨时他擦掉我的眼泪。
我妈说,她第一次遇见我爸的时候没想过要谈恋爱,只知道这个帅哥有钱又老实,正适合当时急着做出事业赚钱供弟妹读书的她。
所以她做好万全准备,上班时等我爸进开水房,两眼一黑往地上一倒,碰瓷。
倒也不能说是碰瓷,她两天没吃饭,真饿晕了。
把我爸吓得框框做饭,我妈醒过来一吃,泪流满面:太好吃了。
后来一拍即合,把公司做大做强,有钱有闲了开始学习年轻人怎么谈恋爱,补回来。
我第一次遇见黄少天是什么光景早已记不清了,反正不可能想和他谈恋爱,木之本樱早恋都等到五六年级呢。
我也做不出我妈那么万全的计划,用她老人家的话说,我的审美和我爸一样,绝不主动,是被动上钩型的。
“你遗传了我的智商,投下来什么钩子应该能看穿,就是等你看穿的时候估计钩已经上嘴,开始疼了。”
我摸了摸嘴皮,有点幻痛。
黄少天蹲在地上收拾行李,耐不过知姐的耳提面命,塞了一堆防晒措施,等知姐走了立刻又往行李箱外拿:“看比赛又不是在室外,有什么好防晒的。”
“我也买了沙排的票。”
黄少天张大嘴巴:“啊?”
他赛季一结束就跑去理发店染回了黑发,自信满满说戴上口罩绝对不会被认出来。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像怪盗基德,穿白是为了一身黑的时候行动方便。”
慢吞吞挪过去,小声问:“所以喻文州也是参考这个策略染了一头蓝毛吗?”
黄少天不愿回忆他从昆明回来看到自家队长变蓝毛的心情。
飞机在早上十点,拖着行李箱出门时正是训练营暑期集训上早课的点,一群小少年们叽叽喳喳在一楼逡巡,不知谁喊了句:“有人去叫李远起床吗?”,还真没人认出黄少天来。
他得意地朝我扬眉毛。
再一扭头,已经混了个脸熟的徐景熙“黄”字喊了一半硬生生憋回去,惊恐地转身追同伴:“林枫你等我一下!”
“你吓人家小朋友干嘛。”
“哎哟,这么快就收新小弟了时姐。”
他酸溜溜说完,拉着箱子就跑,害我想揍人挥了个空,气冲冲追上去,看到黄少天和一个小学男生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这里是蓝雨俱乐部训练营大楼吗?”小学生不知道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背着书包拿着冰棍,口齿清晰,一板一眼。
黄少天面露惊恐,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传霄哥疯了吧连小学生都敢招”的震惊。
我走过去蹲下身看他,嗯,看不出是不是读书的料。
“你报名了吗?你爸爸妈妈呢?”
小学生转了转眼珠,古灵精怪的:“我叫卢瀚文,以后我爸爸会带我来报名的。”
我沉痛地和黄少天对视。
好消息,传霄哥没有丧失人性。
坏消息,保安大门没看住,被一个小学生晃了进来,得扣鸡腿。
黄少天呲牙咧嘴,把小男孩一揽,拉着往外走:“小卢是吧,训练营等你够年龄了你爸爸带你来报名再进,你现在真的没必要过来,每天要早读还要晚自习,睡不够十个小时长不高的。”
“黄少是小学的时候没睡够十小时吗?”
我:……
我死命拉住黄少天:“童言无忌啊天哥!原谅他吧天哥!”
把卢瀚文领到保安亭等着联系他家长,黄少天坐上出租车后座,对着窗玻璃里自己的黑发盯了半天,转头问我:“怎么被认出来了?”
我沉吟道:“可能是你的粉丝,太喜欢你了。”
这个回答十分让人满意,蓝雨王牌把朱婷应援色的棒球帽往头上一扣:“那是,不看看本剑圣全广东多少粉丝,叫一声天哥大家都得夹道欢迎……”
他在我长久的注视下逐渐没有了声音——我就说比对视我不会输,叶秋都得出来给我背书。
“怎么了?”
他把头贴过来,棒球帽沿搭在我的脑袋顶。
我知道,他要下钩子了。
“你说得对,全广东人都喜欢你。”
我看见他眼睛里飞出星光来,瞳孔中我的倒影逐渐放大。
“我记得,时辰十是广东人?”
“是啊,三年前改的户口,实打实的广东人。”
他压低声音,几近耳语:“那正好我也喜欢你,你说我们要不要交往?”
我没有回答,黄少天也没给我回答的时间。
全联盟最出色的机会主义者出手迅速,捧住我的脸的时候又那么小心翼翼。
我妈说得对,咬钩子嘴真的疼。
64
但我乐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