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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又失眠了。
不过这倒很正常,毕竟人在临死前一晚,能睡着才是怪事。
为了万无一失,在离开前还是去确认一下「书」的情况吧。
他起身,最后一次披上那身压抑的纯黑色大衣,系好如同用鲜血凝成的红围巾,推开门,走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左眼雪白的绷带下,那只黯淡的鸢色眸子中是比夜晚更为深沉的黑暗。
在这个自己创造出的世界中未曾失去友人却更加孤寂和落寞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终究还是怀抱着对世界温柔而悲哀的爱,走向了死亡。
这个悲壮的赴死计划,终止于他看到「书」的那一刻。
——
正在跟织田作和安吾二人碰杯的太宰突然一阵眩晕,手中的酒杯也被失手摔在了地上导致其支离破碎,每块玻璃碎片都映射出白色的冷光。
“怎么了,太宰?”一旁的织田作连忙放下酒杯扶住他,免得他像酒杯一样滑倒在地上,“是喝醉了吗……?”
“清醒点啊织田作先生,这才第一杯酒吧。”
虽然看见织田作及时扶住了太宰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安吾还是本能地履行了其吐槽的职责。
“啊……没事。”太宰勉强稳住身子,尽力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微笑,“大概是昨晚泡在河里着凉了吧,总之不用在意啦。”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家伙还真让人担心啊。”安吾无奈地瞄了一眼身边明明面色白得不正常却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的友人。
“是啊……要不还是先送你回去好了。”织田作有些担忧地望着太宰说道。
“不用啦,我没事……”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脑袋,即使在刻意忍住但还是不免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色。
“太宰?”
织田作向他伸出手去,然而在他的手碰到太宰的那一刻,他突然浑身一颤,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惊惧神情望向织田作。
“织田作……?”
“怎么了?你没事吧?”
太宰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上下打量了织田作一番后,才慢慢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
“你这次没有带枪来啊。”
织田作和安吾同时愣住了。
因为他们从太宰眼中看出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情感——如此小心翼翼,又如此充满悲哀。在短短几秒内,他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孤寂与落寞。
然而如此同时,这种目光的真正主人却正捧着那本泛着白光的「书」,脸上带着如同真正孩童般的安心微笑。
哪怕是以微弱的记忆作为桥梁,再次与另一个世界中友人们的重逢也是一件生命中最值得纪念的事啊。
——
看来第二位世界的操纵者已经出现了啊。
乱步在心中暗暗想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啊,乱步大人来了啊。”
太宰向迎面走来的乱步挥了挥手,脸上却再难挤出像往常一样灿烂的笑容。
“我大概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乱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门见山地对太宰说。
“所以乱步大人是想告诉我,这段时间最好独自待着去尽力抵抗这些不应该存在的记忆互通吧。”太宰苦笑着,“是啦,我也正在努力这么做呢……”
“笨蛋,完全错了。”乱步毫不客气地赏了太宰一个脑瓜崩,看着太宰揉着脑袋有些困惑的样子,乱步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这段时间乱步大人就给你放个假,去跟织田作他们一起好了。至于这种被迫的记忆互通,实在撑不住的话,妥协也没关系。”
“诶?”太宰歪了歪头,“这样的话岂不是……”
“不要帮乱步大人谋划啦,我自有对策。”乱步向太宰摆了摆手,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无赖派三人在Lupin碰杯,酒杯中折射出永远镌刻在少年记忆里的暖色灯光。
与此同时,首领办公桌上关于「组合」的文件摞得山高,黑发的首领在阅览了百二十份后,终于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沉沉睡去。
首领宰从记忆中回味着从未经历过却又如此真实的美好过往,卸下了沉重的黑色大衣与层层心防,他的笑容一如当初十八岁的少年。
首领乱从记忆中读取出本该如此熟悉的侦探社的各位,一一写在了监视名单上,还在对自己最为重要的那个名字旁边提笔加了一句“未来可能作为暗杀目标”。明明是想杀掉别人,他却感觉每写一笔都像是在杀死原本的自己。
太宰终于又带着同往常一样的微笑来到了首领办公室。
而乱步的信,也正好写完了最后一笔。
——
乱步早就知道的,另一位世界线的操纵者——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在发现自己的这个世界线后,一定会产生无法抑制的想要来看一看的冲动。
而看一眼这个世界线的唯一可行方法,便是通过与这个世界的太宰互通记忆,从而得到关于这个世界线的一切虽未亲身经历却无论对哪个世界的太宰都分外珍贵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太宰多出了另一个世界线的记忆对身体并不会有什么实际损害,头晕的副作用也会很快消失。至于心理上的冲击……这个世界的织田作和安吾大概会帮他很好地解决的吧。
然而从理性角度来考虑,乱步应该拦下他的。一个世界线出现两个拥有所有记忆的人会导致世界线更大幅度的变动,自己守护好这个全员HE世界的难度会直线上升。
但乱步还是同意了。
不就是付出更大的努力,面对更大的未知风险么,乱步大人当然没问题的啦。
就让那个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孩子感受一下繁星满天,星河流转的美景吧。
愿他在黑暗中仰望时,也有满目星光照亮他黯淡的眼瞳。
——
乱步微笑着走进办公室。
“怎么样,乱步大人创造的世界很不错吧?”
对方却露出了相当困惑的眼神。
“乱步大人在说什么啊……?这个世界吗……?”
乱步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努力在太宰眼中搜寻着那一丝陌生却又熟悉的情感。
那是那个有着极致温柔和极致哀伤的人来过的唯一证明啊。
可是什么也没有。他最终还是没有来到这里,来亲眼见证这个他在梦中幻想过几千几万遍的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来?
——
在乱步写完那封给首领宰的信,并把它夹在「书」的的那一刻,首领宰也将给乱步的信夹在了「书」中。
两位从未见过面却怀着同样温柔的的首领,即使对于无法寄出的信,也有着跨越了整个世界线却无需言说的默契。
乱步那封信的最后一段是这样的:
「所以,乱步大人诚邀你来看看这个由我创造的世界线,希望你带着这份记忆,在黑暗中也能好好地活下去。话说,你有没有从太宰那里读到关于织田作送的那件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的记忆呢?」
而太宰那封信的最后一段则是:
「感谢乱步先生创造了这样一个世界啦,然而出于大概会添很多麻烦的原因,我就不再干涉您的世界线了。我本想这个冬日就死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