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终了,喷泉表演也结束了,围观的观众都在为林尚川鼓掌。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人群中有人喊道。
林尚川鞠躬向众人致谢。他拿着琴走到明桢面前,广场路灯下,明桢的笑容和泪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尚川面前。音乐总能抵达一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更何况还是林尚川亲自为她演奏的。
“明桢,不要哭,你的泪水都在我心里。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很喜欢!南之,我不是悲伤,是这首曲子太富有感情了,我真的很喜欢。”明桢马上擦去泪水。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起哄道:“妈呀,这是什么经典桥段?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太浪漫了吧。这个女生家的祖坟冒青烟了,才会在现实中遇到这么有才又帅的人吧!”
明桢听到了这话,想找找看是哪个人在说。林尚川牵起她的手,对挡在他们前面的人笑着说:“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们过去一下。”
众人散开,林尚川带明桢来到湖边的一家咖啡店。他把小提琴放进琴盒里,给明桢点了热咖啡和蛋糕。
“明桢,冻坏了吧,你的手冰凉,快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明桢看看坐在对面的林尚川,又看看眼前的咖啡、白糖、勺子。这是她第一次喝咖啡,她怕她无知的举动,会给林尚川丢人。
林尚川把蛋糕朝明桢推近了一点,温和地说道:“在我面前什么都不用顾忌,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不爱喝就别喝了。我还给你点了别的热饮,一会儿就好了。”
明桢尝了一小口咖啡,好苦!她看林尚川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苦的样子。
“明桢,别喝了,我去看看好了没有。”他接过明桢的咖啡放在一旁。
林尚川又端来了两杯热果茶,他摸了一下明桢的手,还是冰凉。
“用杯子暖暖手。”
“我还好,没有那么冷。”明桢看着他。
“你这些天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上次你回去以后,我就一直担心把病毒传染给你了,打了几次电话,你都没有回我。”林尚川的语气是责怪她什么都自己承担,也心疼她一个人没人照顾。
“没有,我很好,没有生病。最近课程很多,我也天天在图书馆准备期末考试,不知道你打电话了。你最近也很忙吧,音乐学院也有期末考试吧。”
明桢当然知道林尚川打电话找她了,但不想让他担心,一直没有回电话。
“明桢。”
“南之,刚才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呀?真好听啊!”明桢转移了话题。
“《浣溪沙·西施庄》。”
“我以前从没有听过,作曲者是谁啊?”
“我。”
明桢露出无比崇拜他的神色,他能独立演奏多种乐器已经让人很崇拜了,然而不止如此,他还能独立作曲,这么好听的曲子竟然是他写得,这让她第一次最直观地认识到音乐学院作曲系的地位。
她挪动了椅子,凑到他身边,盯着他,兴奋地问道:“我知道,我知道,南之,是不是那首让人一听,就仿佛走过了一生的曲子?”
林尚川看着明桢清澈的眼睛,他的情感在心中不断涌动着,温柔地说道:“不是。”,随即避开了明桢的眼神。
“我们学院和德国的一家音乐电台有合作,作曲系的六名教师创作了几首曲子,制作了CD,会在德国的音乐专题节目中播放。我写了这首《浣溪沙》。”
“原来是要走上国际的,你们音乐学院好厉害啊!这首曲子是小提琴独奏吗?我看电视上的音乐会都是以交响乐为主,每次都是乐团演出。我记得有个墨尔本爱乐乐团,演出过约翰·施特劳斯的经典之作《蓝色多瑙河》、柴可夫斯基圆舞曲中最著名的一首《花之圆舞曲》,台上有好多乐器呢。”明桢说道。
林尚川倒是惊讶于明桢见闻广博,竟然能说出这两首名曲作曲家的名字。他们音乐学院的学生,有些都不一定知道。
“不是小提琴独奏。这首曲子的乐器有小提琴、古筝、大提琴、长笛、单簧管、钢琴、大鼓等等,是乐团演出。”
“那这属于哪一类呢?”
“我们的主要方向是管弦乐。”
明桢也不知道什么是管弦乐,它和古典音乐、流行音乐有什么区别。她担心她这个非专业的人继续问下去,会让林尚川觉得她是个不学无术的人。
“南之,你为什么会取名《浣溪沙·西施庄》呢?浣溪沙,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它常为婉约派、豪放派的词人所用。”明桢发挥她的专业优势,多少有些卖弄的口吻说道。
“晏殊有一句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我很喜欢,它的词牌就是《浣溪沙》。正如你说的,它代表婉约、豪放。西施庄呢,是无锡的一个景点,在蠡湖上,相传范蠡和西施归隐在这里,留下一段千古佳话。其实,我的创作灵感也是来自于这个故事。”
“这首曲子如果是讲述范蠡和西施的爱情故事,《浣溪沙·门隔花深梦旧游》更为贴切。”说着,明桢便背诵了出来。
门隔花深梦旧游,夕阳无语燕归愁。
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
“等等。”明桢突然想到了什么。“南之,这首曲子是要在德国播放的,可是《浣溪沙》是我们的词牌名,况且外国知道西施是谁吗?音乐要走向国际,内容是不是也得国际化?”
林尚川喝了一口咖啡,对明桢的问题,他都会耐心的回答:
“音乐是不分国界的。我们有博大精深的优秀传统文化,它能增强中国人的骨气和底气。思想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音乐作为一种载体,传递着我们的思想文化,应该具有民族特色。”
林尚川说完,发现自己讲的这些,完全是给学生上课时的内容。这职业病,总是喜欢给别人上课。
明桢听得很认真,他的话让人热血沸腾,内心很骄傲我们有这样优秀的传统文化。同时,也让她感到羞愧。她刚才在他面前卖弄自己懂一点儿诗词,是多么的幼稚。
“我都记住啦。”明桢注视着他,这一刻,她好想拥抱他。很快,她又不好意思地用右手托着下巴,假装无聊,转头看向窗外。
“明桢,下周一才是你的生日,我怕你有课,没时间出来。你不会怪我忘记了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吧。”
“除了你,我的家人没人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也不会记得。过不过生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你。”
明桢回想起在白末镇,下着大雪,她和林尚川走在南山林的雪地里,大雪染白了他们的头发,雪地里留下他们长长的脚印。那时的他和眼前的他,是同一个人,这样美好的际遇,就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南之,你第一次去白末镇是干什么呀?就是为了旅游吗?”
“看雪。我喜欢北方的雪,在白末镇的那几天,我以后都不会忘记。”
“我也是。”明桢眼里泛着泪光。
咖啡店的时钟已经指向21点了。
“明桢,我送你回去,我先去叫车。”林尚川起身给明桢扣好衣服的扣子,围好围巾。这条围巾是他留给明桢的,明桢一直围着,这种感觉很温馨。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明桢刚说这句话,林尚川便盯着她的眼睛。明桢知道,她不能再拒绝。
出租车上,明桢紧紧握着林尚川的手。她想起专业课的一位副教授曾在课堂上讲授的恋爱观。
吴教授说,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找对象,首要就看找长得好看的。长得好看的,人品就好,这叫相由心生。长得丑的,一般都心理有问题,丑人多作怪。
她还说,女孩子的青春就几年时间,在大学阶段要好好利用资源,利用自己的优势,牢牢抓住经济条件好、家庭背景强大的男生。因为这些男生一旦到了社会上,女孩子会像恶狼一样扑向他们,你们根本没有机会。她身边那些嫁得好的,基本上都是大学阶段就谈的男朋友,一毕业就结婚了,现在过着阔太太的生活。
她又说,女孩子不要相信什么情情爱爱的,爱情虚无缥缈,一点用都没有,就是以找有钱人为目标。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女孩子,可以没有爱情,但一定要掌握男人的钱,该用的手段就要用。
明桢从不认可吴教授的这些观点。这世上还有一种爱情,它真挚、纯粹、真心;不掺杂任何势利、社会地位、金钱、物质的东西。
车很快到了金陵学院门口,司机师傅等待他们下车。明桢依然没有打算松开林尚川的手,林尚川轻声说:
“回去别冻着,周末不要去打工了,看看书,好好休息,空了给我打电话。”
“我不想放开你的手。”明桢舍不得分开,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哭出来。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他们。明桢说完就马上下车了,林尚川从车上下来,想要再跟她说句话,而明桢已经跑远了,头也没有回。